/ EN

在场 | 反思汉堡C20:改变始于在场

2019年05月14日 新闻来源:   阅读量:
       20国集团民间社会会议(Civil20,简称C20)是二十国集团峰会(G20)的重要配套会议之一,它为民间社会就全球治理议题向G20发声提供了机制化的平台。2017年6月18日至19日, C20于德国汉堡召开。由于本届C20的六大议题包括“不平等、性别与社会保护(Inequality, Gender and Social Protection)”,性别议题本应在会议成果文件、即C20会议公报(C20 Communique)中得到充分体现。然而,整篇会议公报中提到“性别”之处却寥寥无几。

       有介于此,在本期“在场”中,我们反思汉堡C20,首先对C20的背景与机制进行介绍,其次讨论性别议题在汉堡C20会议中的“被消失”,最后分析中国民间社会在“走出去”后如何更好地利用C20进行性倾向、性别认同与表达(SOGIE)议题的国际倡导。
汉堡C20会议现场

背景:从G20到C20
20国集团峰会与超越20国集团的20国民间社会会议

C20始于2013年,每届C20在该届G20会议的主办国、并先于同届G20召开;图为历届C20会徽
      
      如果说没有听说过C20的人一定不少,那么没有听说过G20的人大概不多。与G20所代表的“20国集团峰会”相对应,C20指的是20国集团民间社会会议。虽然名字里有个“20”,但是C20对全球民间社会开放,并不仅仅向20国集团的民间社会组织提供参与机会。作为“二十国集团峰会重要配套活动”,C20是全球民间社会集体向G20提出建议的平台。[1]虽然G20的主要关注点为全球经济,而非更加宏观的全球治理,然而其影响力却鞭及经济以外的议题领域,并在近年愈加与可持续发展议程息息相关。因此,包括C20在内的配套会议就为G20所不能覆盖的重要议题提供了必要的补充。除C20以外,这类配套会议还包括B20(Business20,工商会议)、Y20(Youth20,青年会议)、W20(Women20,妇女会议)、T20(ThinkTank20,智库会议)、L20(Labor20,劳工会议)以及2017年新增设的S20(Science20,科学会议)。[2]

机制:C20的工作进程
C20会议成果性文件的产出过程

       作为G20的配套会议,C20每年的产出为一份成果性文件——“C20会议公报”(C20 Communique),这份公报会被提交给G20,以传达民间社会在重要议题上的立场。实际上,除了会议公报以外,汉堡C20还同时产出了一份内容更为全面的“C20政策简报”(C20 Policy Briefs),就汉堡C20的六大议题向G20提出政策性建议。
      
      C20会议公报是历经几个月的磋商后才最终成篇的,其撰写以C20议题的确定为前提。随汉堡C20的六个议题而确定的是六个与议题同名的工作组,其中之一便是不平等、性别与社会保护(Inequality, Gender and Social Protection)工作组。
       在工作组确定后,有意参与C20的民间社会组织可申请工作组成员资格(membership),以参与工作组内部的讨论,最终促成该工作组在所负责议题上的立场。6月19日,默克尔女士出席C20
 
         在数月的筹备后,2017年汉堡C20于6月18日、19日举行。期间,参会的各民间社会组织在工作坊中展开讨论,交换彼此在议题上的立场,并在19日与2017年G20主办国德国的政府代表进行了沟通。然而,顺利召开的汉堡C20对性别议题、特别是多元性别议题倡导者而言却是一个遗憾。

参与:汉堡C20的遗憾与遗憾
性别视角下的“没有成就,只有遗憾”


       为何说汉堡C20对于性别议题的倡导而言是遗憾呢?首先,虽然有多元性|别组织的努力争取,在汉堡C20会议公报的文本中却没有出现“女性”——更不要说与SOGIE相关——的字眼,即使2017年汉堡C20的六大议题之一便是“不平等、性别与社会保护”。
6月19日会议公报发表时,不平等、性别与社会保护工作组代表发言批评C20会议公报对性别议题的不重视;在这一发言后,农业、水与食品安全工作组的成员也进行了类似性质的发言。

       其次,在为期两天的C20中,与性别议题紧密相关的两个工作坊虽然就性别平等、女性的经济赋权,特别是性别预算(gender identity)、女性工作权等议题展开了讨论,却均未能对C20会议公报的内容做出增补或修订。

       同时,汉堡C20对性别议题的讨论在很大程度上以男女两性之间的张力为基础。所以,在关于性别的工作坊中,虽然有参与者发言指出,性与性别少数群体所面临的、基于性别的不平等与社会保护问题完全未能在C20会议公报或C20政策简报中得到任何体现,而此种状况有违2030年议程“不落下任何一个人”的基本精神,这一意见却并没有得到德国政府代表的积极反馈。
6月18日,C20关于女性的经济赋权的工作坊。
6月19日,德国政府代表(图中黄色衣着的女性)参与不平等、性别与社会保护议题的工作坊讨论

 
       诚然,C20作为G20的配套会议,在性别议题上采取的是倾向于发展而非人权的话语与叙事,并非SOGIE议题倡导惯用的场域。然而,这一情况绝不应当是致使SOGIE议题不能在C20成果性文件中得到体现的理由。“性别平等(Gender Equality)”是2015年伊斯坦布尔C20的议题之一,而在伊斯坦布尔C20会议公报中,性别平等议题与其他议题一样得到了独立且全面的讨论,公报文本则道:

       至关重要的是,G20政府需确保所有族裔、阶级、年龄、性倾向的女性均能充分实现其作为经济及政治行为者所具有的潜能,并参与进各个层面政策制定的决策中,以实现对伸张人权及所有人尊严的、具有性别正义、包容性、及可持续性的发展的全球性承诺。”

 
       相比之下,说汉堡C20在性别议题上的产出——或者说“未产出”——仅仅是“遗憾”,是不是都有些轻描淡写了呢?

反思:中国多元性别组织“走出去”
我们可以为多元性别议题的全球倡导做些什么?


       虽然汉堡C20的成果性文件中对SOGIE议题只字未提,甚至连关于女性权利的议题均遭其忽视,但C20仍然是全球民间社会联合起来影响G20议程的核心平台。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提出的17个目标中就有“性别平等”。本着这一议程“不落下任何一个人”的精神,全球经济改革与可持续发展议程中的“性别平等”与“经济赋权”一样适用于性与性别少数群体。因此,SOGIE组织通过参与C20来促成G20议程采纳多元性别视角,虽是新的挑战,也是新的机遇。
 
       参与才有改变,而参与始于在场。在此,笔者就如何更好地利用C20增强SOGIE议题在全球治理与可持续发展叙事中的“在场”提出以下几点作为参考:
     
       1.参与要早
       C20的会议虽然只有短短两天,且一般在下半年进行,但是其筹备工作——特别是就议题展开的公开谘商活动——一般早在前一年底就已启动。譬如,2015年伊斯坦布尔C20与2017年汉堡C20的议题征集进程分别在2014年与2016年开始。议题征集的结果将划定能够进入该届C20议程的议题领域、甚或是当年C20的大方向。因此,从这一阶段就力争参与、争取话语权,对将多元性|别议题纳入C20议程是非常重要的。据笔者了解,2017年汉堡C20的筹备过程中并没有来自中国的(多元)性别组织得以参与确定议题的过程。
 
       2.参与要全
       如果说参与议题的征集可能为尚不了解国际倡导与C20机制的草根组织制造了较高门槛,那么一个补救方式就是尽可能全地参与C20对全球民间社会开放的各个环节。比如,密切关注C20进程,在议题确定后尽早申请加入感兴趣的工作组,或是将所有工作组一网打尽。虽然在实际操作中,很多组织难以全程跟进C20所有工作组的议程,然而具有复数工作组的成员资格意味着可以随时获取该工作组工作进展的关键信息,且不会被排除在各工作组内部的讨论之外,这就为参与C20创造了更多灵活性、扩大了施展手脚的空间。

       以2017年汉堡C20为例,在意识到不平等、性别与社会保护工作组对性别议题的切入与阐释具有局限性后,多元性|别组织本可以“曲线救国”,转战同样涉及性与性别权利的“全球健康”工作组,在健康权框架中讨论性与性别少数群体的性与生殖健康、基于性及性别的社会不平等与歧视为性与性别少数群体带来的心理、生理健康上的威胁,等等。但是,对汉堡C20参与较晚,同时又只申请了“不平等、性别与社会保护”一个工作组的成员资格,这就在很大程度上导致了“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窘境。退一步说,即使申请获得了复数工作组的成员资格,民间社会组织也完全可以有选择、有侧重地参与各工作组的活动,重点在一个或几个工作组内争取话语权,在另外的工作组内做有心的聆听者与学习者。

       3.参与要活
       这里的“活”既是“灵活”也是“活跃”之意。每年,到场参与C20为期两天的会议的民间社会组织虽多达数百,但并非所有参与C20筹备的组织均采取派出代表参加C20会议的工作坊这一高成本参与方式。由于C20的会议仅有两天,而会议成果性文件在会议召开之前便已经成稿,因此C20两天的会议更多地是交流与讨论的平台,此前长达数月之久的线上(及线下)磋商才是真正孕育会议成果性文件的摇篮,且参与这一进程的成本其实是相对较低的,中国的多元性|别组织完全可以通过在线取得C20工作组的成员资格参与讨论,或是与国内外的同行组织就C20的参与策略展开对话与合作——在2017年汉堡C20的国内筹备阶段,中国国内关注不同议题的民间社会组织其实就在C20参与上多有沟通,并形成了中国民间社会组织自身的政策简报,在C20会议当天进行了分发。从降低参与成本,提供更多参与机会、扩大参与影响力的角度来看,这无疑是十分值得发扬光大的良好实践。

      干巴巴地啰嗦了这许多,诸位看官,2018年的阿根廷C20,咱约是不约?

参考文献
 【1】“C20简介”,见2016年青岛C20官方网站:http://www.c20cn.org/ZH/briefintroduction/briefintroduction.shtml
 【2】关于G20配套会议的更多信息,请见德国G20官方网站的介绍:https://www.g20.org/Webs/G20/EN/G20/Civil_society/civil_society_node.html
 【3】性别预算(gender budget),又称社会性别预算,指的是在预算中引入社会性别视角,在制定与评估预算时考虑到预算对不同性别的不同影响。
 【4】C20 Turkey Communique, September, 2016, URL: http://c20turkey.org/uploads/C20%20Turkey%20Communique_FINAL_16.09.15.pd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