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满教（Shamanism）是一个由西方人总结出来的概念，其中社会性别和性以各种方式有着重要的意义。从十八世纪开始，“萨满”（Shaman）一词就被用来概括土著/部落社会中的药师、巫医、治疗者、术士等等，这些人能够与神灵相通，并以此完成神圣的社会使命。

　　能够成为萨满的人常在出生时或幼年就已与众不同，神灵要使之成为萨满的昭示可能通过一场重病、一次梦境而显现。萨满们一般都会说，不是他们选择了这个“职业”，而是这个“职业”选择了他们。萨满常见的职能包括：治疗病患、操控猎物、转换神志、探查彼界、通神或为神灵所附身等等。萨满甚至可能和充满力量的神灵形成婚姻或性的关系。


西伯利亚萨满的居所

　　“萨满”一词出自西伯利亚地区说通古斯语的埃文克人（Evenk），但“萨满教”却是一种全球普遍、古已有之的现象。甚至有学者认为，萨满教是宗教的雏形。但细究起来，这样的观点不乏误解，因为首先如果把萨满现象称为“教”的话，那它应该具备一致性和系统性，但全球各地的萨满信仰实际上远非如此。

　　因此，要对萨满信仰做出一种谨慎的定义绝非易事，因为这一现象几乎无法被单一的描述所概括，妄下定义往往顾此失彼；哪怕列出一长串清单，也不免疏漏其中的千姿百态与毫厘之别。因此，研读萨满现象的上策当是对其进行历史的梳理和多样的考察。

　　早期对萨满的认识


一位通古斯萨满

　　早期的欧洲探险家和传教士初遇萨满之时，把萨满看作是吹嘘可治愈病患的装神弄鬼者。十八世纪，Johann Gmelin认为萨满应该“因为他们的骗术而永受苦力的惩罚”，Denis Diderot则断定萨满们“号称自己可与鬼魂相通，是近于恶魔之人”。这些观点与其说是在向读者介绍萨满，不如说是在宣扬作者自己的理性主义倾向和基督教价值观。

　　十九世纪的人类学家，如Edward Tylor，继续以批判的态度对待萨满和持有萨满信仰的民族，认为其对各种神灵和超自然力量的信仰是错谬的，其族群文化本身就是人类文化进化之途上的一个低级阶段。今天看来，这种观点无疑有着明显的时代局限。如今，社会达尔文主义已遭摒弃，人类学者不再把社会文化的发展和达尔文的生物演化相提并论。


人类学家Edward Tylor，文化人类学古典进化论者

　　二十世纪上半叶的人类学家，如George Devereux，曾持有萨满自身就是精神病患的观点。近几十年，学者们已经有了新的领悟，如心理学家Stanley Krippner就认为，萨满其实是原住民的心理治疗师。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Mircea Eliade指出萨满信仰是一种“普遍存在的出神术”，和“灵魂飞行”或“灵魂旅行”有关。但也有批评者认为Mircea Eliade的理论过于一概化，忽略了一些和其一般原则有出入的萨满现象。

　　另类现实和新萨满

　　上世纪六十年代，对萨满的研究兴趣转向了萨满对“助手植物”（也即西方人概念中的“药物”）的使用。原住民萨满凭借服用这些植物药剂来帮助自己进入另类现实。同时，西方有一些专业或半专业的民族志者开始亲身尝试此类萨满药物，这些人在西方社会主流的宗教信仰之外找到了萨满教，并相信后者才是自己的精神归宿。


《萨满之路》

　　1980年，Michael Harner的名作《萨满之路》（Way of the Shaman）出版，作者被视为现代新萨满的代表人物，曾不畏艰险前往南美雨林向原住民萨满请教。在书中，Harner把人类意识分为常态和非常态，前者是我们日常就能体验的现实，后者则需要通过转换神志的手段才能达到，是一种不为大多数人所熟悉的另类现实。Harner认为萨满不是什么神秘的事物，每个人经过学习和训练都能够掌握萨满的技术，虽然天赋和努力会令每个萨满学习者最终达到不同的水平。他本人回国后甚至开设了一些萨满讲习班，公开招生授课。Harner还总结了一系列萨满技术，其中最主要的、同时也是最推荐的并非药物，而是一种特别的、一再重复的击鼓声。据称，这种鼓声能够让人进入“出神”（trance）状态，开始灵魂旅行。此后，鼓声相伴的灵魂之旅逐渐被看作萨满信仰的标志，但这种理解也有以偏概全之嫌。


Michael Harner

　　原住民萨满和西方

　　面对西方人对萨满教的浓厚兴趣，一些原住民萨满开始向远道而来的西方“朝圣者”传授技艺并收取费用；另一些原住民萨满则认为西方人的到来和刨根问底打扰了他们原本平静的生活；北美印地安原住民甚至还发起了一系列社会运动，反驳所谓学术界和本身非萨满的研究者对萨满信仰的种种自以为是的解释。

　　与此同时，来自英国等地的现代新萨满却不遗余力地发掘通过萨满之道重返前现代生活的途径。其中一例便是今日异教徒的“魔法”（seidr）实践，这些魔法本就在北欧神话、历史文献、考古遗迹中屡见不鲜。这种和古时的联系使得当代的萨满得到了旁证——原来，在异教徒的群体中，通过“出神”而重逢祖先并占卜吉凶的做法并不是今日的独创。


西伯利亚岩画中的萨满形象（右边熊头人身者）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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