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1990年代，在英语的人类学和民族学文献中，“博达切”（berdache）一词仍被用来称呼北美原住民文化中的“另类”社会性别。这一从欧洲中心主义出发的观点企图把存在于北美原住民当中的这种文化现象解释为同性恋和易装的混合。然而近年来，尤其是当原住民自己开始发声，“双灵”（two-spirit）逐渐成为了公认的、对这一现象的新称谓。


2009年在美国举行的第21届“国际双灵大会”的海报

　　“博达切”一词和北美原住民的文化及语言其实毫无干系。语言学家Claude Courouve考证后指出，这个词源于波斯语的“bardaj”，经由欧洲与穆斯林文化的早期接触，16世纪这个词以“bardasso”的变体出现在意大利语中，之后又以西班牙语的“bardaje”及法语的“bardache”为欧洲人所知。

　　今日的“博达切”（Berdache）则是在一长串的传播和借用之后才出现的一个英语化的名词。17、18世纪的法语字典对这个词的解释是：“服务于男人的年轻男宠或男妓，允许他人对其实施鸡奸。”

　　早期侵入北美的西班牙和法国殖民者于是使用这一称谓来指代原住民中的“另类”社会性别、性爱实践、感情关系。对于这些殖民者来说，原住民的这些性别、性爱和情感让他们大开眼界却无法参透。于是，殖民者简易地找来了一个遥远的、但至少是自己有所耳闻的词汇。


纳瓦霍族（Navajo）的双灵伴侣

　　对于19、20世纪研究北美原住民的人类学家来说，“博达切”绝非一个陌生的现象。但是，对于这一现象的讨论，通常只是藏在正文的注脚之中，远不堪“端上台面”。美国人类学之父、著名人类学家Franz Boas的学生Alfred Kroeber做过大量关于“博达切”的田野调查，此人也是加利福尼亚大学人类学系的奠基者，其研究田野正是加州的多个印第安族群。他的研究成果启发了他的女儿Ursula K. Le Guin，后者的科幻小说《黑暗的左手》（The Left Hand of Darkness ，1969）描绘了一个拥有复杂性别体系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中，性别在个人生命历程中并非一成不变而是流转不息，这一点正好和“博达切”/双灵们的生命相似。


克罗族（Crow）的双灵伴侣

　　1976年，随着Jonathan N. Katz《美国同性恋史》（Gay American History）一书的出版，尤其是书中对民族志文献的梳理，男女同性恋、双性恋及跨性别学者对“博达切”的兴趣被激发出来。在此后的数十年中，大量关于这一现象的研究著作出版，从事相关研究的学者包括Charles Callender, Lee Kochems, Walter Williams, Will Roscoe, Beatrice Medicine, Evelyn Blackwood, Sabine Lang等人。

　　当代研究者对双灵传统的调查发现，北美约400个原住民族群中，约有150个族群有着男性双灵传统，70多个族群有着女性双灵传统。据Will Roscoe研究，双灵传统的主要特点有三方面：经济分工——男性从事手艺及家务，女性从事战争、狩猎并具有领袖地位；超自然崇拜——通过梦境和看见“异象”（vision）而获得某种社会角色，也即双灵的身份是超自然力量所“启示”和授予的；性别多元——相对于西方主流社会的性别观而言。


一位祖尼族（Zuni）的双灵正在纺织

　　在当代，同性亲密关系已经不再被视为双灵身份的指征，尽管对于双灵个体来说，和与自身同一生理性别的人建立亲密关系是常见的做法。但是，由于双灵传统从根本上“颠覆”了西方主流社会所熟悉的性别观——北美原住民的传统文化所认可的社会性别常常多达三至四种，也就是说，亲密关系中的两个人可能是同一生理性别但属于不同的社会性别——所以，要以西方的“同性恋”概念标记原住民的双灵者，实在不够贴切。


当代双灵

　　历史上，双灵者在北美原住民族群中是有尊严、有地位的社会成员。随着欧洲殖民者的到来，尤其是基督教文化的强制传播，同性恋恐惧开始在原住民当中蔓延，双灵传统逐渐受到压制，它所涵括的诸多文化遗产也渐渐失传。原住民族群的成员常常不愿和外人谈论双灵传统，他们担心对方无法正确理解双灵的意义，甚至对双灵个体横加指责与伤害。


纪录片《双灵：性、性别和Fred Martinez之死》，讲述一位双灵青年因性别身份与众不同而惨遭谋杀的真实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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